张江舟:当代美术创作形态分类与辨析

2014-03-04 14:53:38 来源: 新南方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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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江舟,现任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院委、研究员。系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画学会常务理事、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文化部优秀专家、文化部美术系列高级职称评委、全国美术作品展览评委 , 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一、关于当代中国画创作的“三种类型”和文人画

        我把当代的中国画创作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类型叫做“新水墨”,就是实验水墨或是抽象水墨;第二种类型叫做“新古风”,是两千年之后一股强烈的回归中国传统的风潮;第三种类型称作“新传统”,就是徐蒋(徐悲鸿与蒋兆和)体系所建立的写实性水墨画,是写实性水墨人物画的传统,这种传统的建立到今天不足百年的历史。
这三块的分类我都是以传统的文人画为坐标,因为传统文人画是中国画的最大成果,至今影响着中国美术的创作和研究。中国传统文人画有着高贵的精神品质,“文人画”顾名思义就是文人在画画,这和西方近几百年的历史完全不一
样。相对中国文人画,国门之外的西方绘画,我更愿意把它定义为“艺人画”。所以说文人画有着天生的高贵的与生俱来的精神品质。

        文人画本身不像现代绘画,尤其不像西方近二百年的现代历程。文人画本身是有文雅、雅俗、高下之分的,在文人眼里有些东西是可以入画的,有些则是不能的,这和西方现代绘画在精神形态上有一种“质”的区别。西方绘画近二百年一直到当代,它不会在精神形态上做更多的分类,它认为你找到一种恰当的语言方式,真实传达了你内心的所思所想,它就是好东西。

       在文人画家眼里,有很多精神形态的东西是不能入画的。唐代的司空图有一个诗品,叫《二十四诗品》,二十四个词,四十八个字,虽然它是诗品,我认为把它挪用为对绘画的品评也非常适宜。这二十四个词或是精神形态或说是审美形态,基本涵盖出文人画透出的全部精神形态,其中有高古、雄浑、冲淡、沉著,基本代表了文人画的基本形态,代表了中国传统文人的审美形态。同时我认为,文人画在语言开放上有着非常完备的语言体系。文人画的语言体系完全不同于西方其他国度、其他民族、其他地域的绘画,它有着自己非常独特的语言方式。这种语言方式有和中国书法相关的东西,是诗书画印结合的一种形式,形成了一种非常独特的、非常中国化特征的一种语言体系,其中最珍贵的一点就是中国文人画精神性功能的开放,这中间主要指文人画笔墨的精神性开发。

        这是中国绘画的一种最大的传统。现在同学们经常听到先生讲,笔墨是有精神性的,这话已经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但我认为它是中国画在语言的精神性功能开放上最大的一块成果。中国的笔墨是可以画出酸甜苦辣的,不同的笔墨样式、不同的笔墨形态一定能找到对应的精神形态或者说是审美形态。这一点上除了文人画对绘画材料本身材质美感的开发,我认为做到了极致之外,同时对这种材质形成的传统文人画笔墨方式对精神功能的开发与承载也做到了极致。笔墨、造型、色彩、构图等,这些都属于绘画的基本语言元素,这些所有的语言元素都是可以承载精神的。

        二、关于“新水墨”

       先来谈谈“新水墨”。“新水墨”从传统语言形态,也就是我们的笔墨形态和传统的文人画有某种文脉上的联系,但在精神形态上已经和文人画有了很大的区别,比如李孝萱、刘庆和。还有一种是在语言样式上和传统文人画已经有了较大差异,但精神形态和传统文人画在文墨上有某种关系,比如田黎明、周韶华、刘国松。例如田黎明的语言方式和传统文人画的笔墨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一种新形态的东西,但你会发现他画中虚静、平和、恬静之极的审美境界是古典的,是田园牧歌式的传统审美,这种境界和文人画的精神形态有着非常清晰的文脉上的联系。第三种是语言样式和精神形态都与传统文人画有较大差异,例如朱振庚、石虎等。

        这三种都属于“新水墨”。“新水墨”这个版块在中国画当代进程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学术界对“新水墨”这个版块都有各种各样的争议和质疑,但是我始终认为当代中国画的进程中有两股势力,一股就是“新水墨”的板块,它像一匹野马拖着中国画往前走;还有一股力量是相对比较滞后的,是比较保守的一种势力。这两股力量相互制衡,才使中国画的当代进程既往前走,又走得很平稳。这两者使得中国画创作不至于成为脱缰的野马,也没有一派迂腐之气。
        “新水墨”的重大意义表现在它的创新和开拓的意识,并且它对当代问题的一些介入和关注,也继承了传统文人画对现实文化的批判,这也是“新水墨”非常突出的一个贡献。传统画坛最关注当代问题的,我认为“新水墨”这一板块表现得最为突出,它把当代文化与社会问题作为自己绘画创作的基本出发点。当代的中国画应该具有现实文化意义,就是对当代文化问题的关注,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我们应该透过自己的作品标明自己的立场,通过绘画建立自己的价值判断,这是一个画家应该具备的一种文化责任,是判断一个画家是否具有现实文化意义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准。
        目前对“新水墨”、“实验性水墨”的质疑声很多,我也觉得这其中的的确确有着自己突出的贡献,但也存在很多问题,最突出的一个问题就是反技术化倾向。“新水墨”尤其是“抽象水墨”板块有大量鱼目混珠的。反技术倾向换句话说就是泛精神化倾向,说绘画就是形而上的东西,和技术无关,技术是匠人的问题,即所谓“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这种观点在“新水墨”板块来说是一个突出的问题。我认为“艺术”事关两面,“艺”涉及精神,求深刻求丰满;“术”事关技术和技巧,要求精湛,“艺术”必须是精神和技术的结合,要有精湛的技巧能力和深刻的技术含量,这是一件优秀作品的基本要求,只谈精神、奢谈精神、反技术化对绘画是一种破坏,可能会使绘画走向消亡。威尼斯双年展大家都很清楚,它代表着全球最具当代性的一种艺术形态,一些艺术思潮在威尼斯双年展期间都可以看得到。它给我一种科技展的印象,其次感觉它冷冰冰的,缺少人文关怀以及一些人性的东西。透出一种只有观念没有情感的整体信息,可能我的观念落后了,但是我认为艺术是一个精神产品,假如艺术创作完全远离人文
关怀、远离人的精神活动,完成成为一种观念、样式的解释,我觉得这样的艺术可能会走向消亡。

        三、关于“新传统”

        “新传统”就是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借鉴了西方相对比较严谨的造型方式,和传统文人画的笔墨语言方式找了一个很好的结合点,以徐悲鸿和蒋兆和为代表,在上世纪初叶建立起来的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创作方式。这种方式不同于西方,也不同于中国古代,建立时间不到一百年,但是成为了今天中国人物画创作的一种主流形态。这种形态时间不长但是发展很快,尤其新中国成立之后,这种方式可以表现现实生活,对意识形态、对新中国、对新政府的建立上可以配合国家的宣传工作,它得到了政府、国家的高度重视,到了今天已经成为了中国水墨人物画创作的主流形态。

        前些年国家文化部和财政部共同组织了一个大的美术创作工程,叫“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工程”,除了两张山水画,其他三十几件作品全部属于“新传统”写实性水墨人物画这种类型,这也是目前艺术教育的人物画教学的主要方式,好的一面是可以把传统的人物画往前大大地推进了一步。有人对这个东西提出了各种质疑,认为它对传统是一种伤害,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剥离。

        我们认为文人画发展到清朝末期、民国初年,我同意徐悲鸿他们当时的一些说法,中国画的人物画已经到了衰败至极的时候。文人画是使山水画、花鸟画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取得了非常丰厚的成果,我们现在看历史上的山水画家、山水画和花鸟画的经典作品非常多,人物画数不出几个,这也是当时社会精神审美的一种需要。上世纪初叶中国社会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社会极度动荡的大社会环境。我认为在那个时候文人画是一个书斋艺术,它不可能有黄钟大吕的精神境界。文人画所透出的闲情逸性,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上世纪初叶社会对艺术创作的精神需求,那个时候人们需要一种提振人心、提振民族精神的艺术品。

        徐悲鸿和蒋兆和对于写实性水墨人物画的积极倡导和身体力行,建立起了徐蒋体系的写实性水墨人物画,正好适合了当时人对整个社会和艺术创作中精神文化的需求。这种形态的建立有着非常清晰的社会背景。再加上 49 年新中国成立以后,国家和社会建设的一种需要,需要艺术作品为新政权服务,这种创作方式可以表现生活,表现现实人的精神和生活状态,它就成了政府积极倡导和组织的一种形态,所以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我们知道,“新水墨”也好,写实性水墨人物画也好,虽然中间有一些文脉上的联系,但它和文人画是两个体系。其中还有一个问题,有些先生说这种创作方式就是简单地拿笔墨、水墨画素描。我们知道古人在语言的精神性功能开发上,曾经有过很好的成果,我们认为这种成果也可以成为现在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可借鉴的一种方式。

        笔墨不仅仅是造型工具,笔墨自身是要有精神性的。不同的笔墨形式一定有它对应的审美形态,包括用墨,浓墨重墨有幽深感,淡墨很飘逸、很空灵。我认为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在笔墨也好,包括造型、构图等语言元素的精神功能性开发上还远远不足。现在我们引用一句老话,叫“内容与形式的统一”,传达不同的内容、不同的精神艺术一定要有契合的语言方式。语言的精神功能性开发应该是“新传统”下一步要着力用功的地方,这也是我多年创作上比较用功的一点。我希望在前人的基础上,笔墨的精神性功能、构图的精神性功能包括造型的精神性功能都有着更好的表现。

        四、关于“新古风”

        “新古风”就是传统人物画,其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了中国传统文化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作为一种相对保守、滞后的力量,它会让“新水墨”或是比较前卫的艺术家们经常回过头来看一看传统,不至于跑得无边无际,在整个中国画的当代进程中起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制衡作用,对新形态的创作提供了一种传统的比照。我认为它存在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探索意识不足,古人怎么画他就怎么画,古人不画的他坚决不画。对于一个艺术家的评判在于你作为一个当代人的表现,我想这是一个画家是否具有学术价值和贡献,以及现实文化意义的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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