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庄小尖:艺术的本质在于人

2014-02-28 14:45:06 来源: 新南方艺术

庄小尖在“心迹云山——庄小尖书画作品展”上签名

         庄小尖,广州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河山画会会员、中央文史馆书画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特聘教授、广东省文史馆馆员、广州艺术博物院特聘研究员、广东画院签约画家、广东省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理事。

        新南方艺术:山水对中国文人一直是介乎出入之间的情感寄托,中国文人在山水画创作和欣赏中,期许了一个“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审美情境,这些年的山水画创作经历,您对山水是一种怎样的情怀?

        庄小尖:山水画对中国文人是介乎出入之间的情感寄托,“出入之间”四个字提得好。当年我重提画笔选择山水正是基于这一点。

        以中国画山水、人物、花鸟的分科来说,人物、花鸟都有专指的描绘对象,而山水则不同。多一棵树、少一棵树,多一块石头、少一块石头,一切尽在画家调遣之中。山水的虚幻性、不确定性、随意性很大,形的内涵规定性很小,其外延则无限大。正是韩非子所谓“画犬狗与魑魅”的不同和难易问题。犬狗有形,可以谈似与不似,而魑魅无形,何来似与不似。山水的形类于魑魅的“无形”或“虚形”,作为“无形”或“虚形”的山水,在似与不似方面有自己的特点,都可以说“似”也可以说“不似”。山水这一虚幻性给画家“造境”、“寄意”、“借题发挥”提供了最大空间。我有一段题跋:“日子如何,都在心情。此谓境由心造。予作画,必兴之所至,信笔涂抹,山水树木往往东移西借,随意安排,或问所画何处风物,答曰:都是心中景象,借以寄怀耳。”

        还有说得更具体的:“山借我而言山,我借山而言我;山是我,我是山,分不清是山还是我。”正因为山水成了我精神和思想的载体,画中气息与我息息相关,所以“沉稳”、“拙厚”、“凝重”、“静穆”等等对作品的评价,改为对人的评价也是贴切的。这正应了“画如其人”这句老话。

庄小尖  梦里河山 70CM×70CM 2009年

        新南方艺术:您可以说是前半段生活在乡村,后半段生活在都市,而现在成长起来的青年艺术家从小都生活在都市中,您怎样看待山水画在现代中国的精神作用?山水画的发展会不会因此有断层?

        庄小尖:我出生于潮汕平原,故乡早晨山脚环绕的白云和田间牛背上的白鹭是我心中永远的诗情画境。时代变迁,这样的景致现在只能在记忆中去寻找了。

        古代士夫达则出入庙堂,兼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归隐山林。“幽人无事起来迟,汲涧烹茶可療饥;莫讶山居太寥落,飞泉峭壁是家资。”那时可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回到当下,社会浮躁,物欲横流,空气污染,环境恶化。如今山水画的价值有了新解读,现实中失去的,就到纸上去寻找吧!寻找山林气象,享受山水精神。如此说法,不过无奈之中的调侃而已。

        回到话题的本义,山水画不是风景画,风景画只再现自然风貌,表现“人”以外的世界。山水画虽然也描绘自然景象,但强调“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师造化”是手段,“得心源”才是目的,景物在山水画中成了画家阐释内心理想、精神向往的载体,它已不是原来的景物而具备更多的精神内涵。山水即人,山水就是画家的化身。我们常说山林气象,山林气象就是画家气象。画家的气度、境界、学养、阅历都可以从画作中解读出来。我崇尚简单、性格直率,反映到山水画中就是画面简括、对比强烈,减弱了中间层次;由于有沉重的人生经历,认为“世事莫测,人生艰难”是生命永恒的主题,山水画就显得严峻、凝重、奇郁。

        说到山水画的发展问题,客观上说当代人大都生活在城市的石屎森林中,远离大自然、远离山林;主观上人们急功近利、生存压力使身心难得安宁。没有隐逸无为、退而思之的境界,安详境界的缺失也就是山林精神的失落,这些都与山水创作理想相去甚远。

        至于山水画的发展会不会因此断层,不好说,不过山水画变异是可能的。近年山水画传统的散点透视外又有了焦点透视的尝试,抽象的精神传递变成了具体的场景表述。近二十年来“城市山水画”的出现即是因应城市化的必然。

        新南方艺术:色彩在塑造绘画的时代性、地域性上有着非常直观的作用。您的山水画中用的都是一些比较厚重的颜色,这些色彩寄托了您怎样的一种审美理想?

        庄小尖:色彩规律的掌握有书可读,但色彩感觉则依人而异,我向来不太注意描写对象的固有色,而是根据画面需要调配色彩。我对形的表现和色彩的使用都是主观的成分多些。因此很早就有论者把我的作品划归表现主义绘画范畴。

庄小尖  玉杖千折上云霄  53CMx52CM  1998年

        新南方艺术:传统文人把绘画的功能理解为“墨戏”,但对于您,尽管境遇流变,您一直在不同的艺术门类中执着追寻,您是怎样看待绘画在您的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

        庄小尖:传统文人画的“墨戏”是相对于工匠画的“制作”而言的,不在乎画面外在程式的制作而专注精神气息的传递。工匠画通过技艺巧作不厌其烦表现“有”,文人画率性而为寥寥数笔体现“无”;工匠画繁复华丽难掩精神空洞使人味同嚼蜡,实则“无”,文人画逸笔草草渗透丰富精神内涵使人感到意蕴无穷,实则“有”。这就是中国书画最微妙处,也正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真真是玄妙到家。

        虽说我幼年学画并早早成名,由于政治风云变幻,难免命运多舛,为了生存不得不从事自己喜欢或不喜欢的行当,有论者说我是个老走错房间的人。本来应该朝这方走,命运无形的手却把你推向另一方。尽管走了许多弯路,但这些不同领域的工作经验在后来我的山水画创作中都成了可使用的艺术资源。版画的简括和黑白对比,雕塑的体积感和空间处理,西洋绘画色彩的运用,平面设计的构成效果把握,真庆幸没白活没白做。尽管来得迟,但还是用上了。

        新南方艺术:在雕塑、设计、书画这些不同的艺术门类中,您认为共通的东西是什么?

        庄小尖:在这些不同的艺术门类中,共通的东西是“人”。

        艺术家的创作,不管使用何种艺术形式,都难掩作品后面的那个“人”——即作者。我们说文如其人、画如其人,就是作品所烙下的作者个人气息的印记。所谓文风、画风,就是指作者精神气象在作品中的体现。以画家为例,不管画山画水、画花画鸟、画牛画马,实质上都是画自己。画家是优雅的,笔下牛马就有优雅的情态;画家是粗俗的,笔下牛马难免有粗俗之气。读书读画,未见作者,早已对其人了解了个大概,气度、格局、风韵早在掌握之中。先贤说“作诗功夫在诗外”就是这个道理,这也是要成为艺术家最难越过的坎儿。绘画技术,经过学习大致都能掌握。可是作品的风采神韵却需要画外的修炼得来,读书养气。画中国画,书法是基础,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

        新南方艺术:作为当代岭南地区的代表性画家,您对目前新生代的艺术家有何期许?

        庄小尖:要了解中国历史,熟悉中国美术史和西方美术史。画中国画,传统诗文和书法的修养是基础。陆俨少先生说“三分写字,三分画画,四分读书”,让我们共勉。(采访/整理  洪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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